转眼归来半月,国内的流水账因故尚未完成,挽留时间细节和记忆的愿望蠢蠢欲动。
7月2日因故提前归来,之前在首都机场,因国航的未名原因,等待12小时之久。听一位美国妇女说:“我们现在不在中国境内了”。才想起已出海关。对于自己身在何处,并不确知。
买了些“奥运专卖店”的“福娃”冰箱帖筷子之类准备送朋友。目睹了一场暴民行动。身边一伙美国老年佛教徒颇不理解中国旅客聚拢对前台小姐怒喊。为挽回同胞形象,我解释他们是不信任对于“天气原因”的官方说法——实际上对于任何“官方说法”,中国百姓都学会了反读。而美国人始终维持在信任官方状态(一面是政府的公信力远高于我方,但轻信易被利用,伊拉克困境就是信任的代价之一)。对于以中年女性牵头的极富煽动性的非理性手段,我则是采取旁观态度——难道是最终无偿享用胜利成果的懦夫之一?……总之是千头万绪坐立不宁地煎熬,对于自己国族、阶层……种种身份及在社会中处境、价值……终是百无一用。12小时后,众人在火药味道中疲惫不堪上了飞机。
7月4日,被Cordell请去看焰火。想起与小野在三峡船上,6月25日夜晚,我们坐在5楼船尾,附近是唱卡拉OK和打扑克的忙碌游人。快到奉节时,她指给我看远山深处的焰火。寂寞地美丽地无声开放一阵,又归于沉寂,不留一丝痕迹。环望,游人仍醉心自己活动。我对她说:好像只有我们俩看到了。
Cordell刚从非洲回来,送我张20000元的乌干达币。我回送一张10元人民币。我说:可以在中国买两碗面。他说他的可以吃顿完整晚餐了,约合13美元。有些不好意思:我赚了……
Cordell看毕焰火,半开玩笑:庆祝美国从英国独立。我说:庆祝你从你祖先那里独立(他祖上为英国人)。
次日与IOWA结识的台湾朋友新彦及她妈妈、姐姐同去Monterey Bay。她们买了三明治和水果准备野餐,结果天气阴沉,海风冰冷。我们四人躲在新怡巨大的福特SUV中消灭越南三明治。新彦父亲祖籍河北,母亲为“本省人”,用台语讲笑话时,新彦就负责翻译。
重访小镇Carmel,每次都发现新奇之处。某葡萄酒店橱窗陈列小狗一只,远看不知真假,凑近了看,是只真狗在那里不卑不亢地注视着我们。被我们拍照夸赞腻烦了,跃地而走。转过墙角发现该店主打招牌就是“窗中陈列狗”。很遗憾还被我们给骚扰了。
7月8日,周日。在FREMONT的“火宫殿”,与拙时和YU午饭。拙时儿子OWEN随母亲去科罗拉多度假。很想念他。午餐质量不高,枉了此行。遂决定下午去看电影。拙时与L去看“TRANSFORMERS”(变形金刚),死活拉不动我——既然多人排队甚至几场售罄,何需我再为好莱坞票房添砖加瓦还要被吵死气死懒惰死若干脑细胞。还是省着气力多支持势单力薄的独立电影和欧洲电影,或勇敢的不合主流的声音——如MICHAEL MOORE的SICKO,可惜场次较少,并无合适时间去看。遂决定两人看片期间,我在MALL中游荡购物。
7月10日,与JUJU、YY二女生在PALO ALTO的Aquarius影院看PARIS JE T’AIME。已有影评,不赘述。庆幸又识得并有机会了解有趣女生两名。
7月11日,周三。Eddy来晚餐。诚实可爱的男生,为偶脱落的头发着急,害怕成为孤单的、有“BAD HABIT”的“DIRTY OLD MAN”。可惜此处所识女生有限,暂时无法助他。
7月12日,周四。暮色四合时分,附近CASTRO STREET有“FARMERS’ MARKET”,摊子有些寥落。卖西红柿的大哥好心附送了一个黄色的大西红柿。甚美味。买的桃子、草莓也与冰冷超市买来的不同,活色生香。

在这有纪念意义的一天,刚买了两个月的IBM/LENOVO T60笔记本电脑在我听“PANDORA”网络收音机的音乐时忽然沉默,再无法启动。据说只是POWER问题,与硬盘无关。幸好我在国内拍的照片无恙。只好寄去田纳西孟菲斯修理。后征询多人,说此机型返修率高。辜负我对IBM笔记本电脑的一贯信任——上一个可是用了5年还钢筋铁骨。
乍没了电脑,似乎天塌地陷,失魂落魄。不过竟也因此看完两本书:黄永玉的《比我老的老头儿》,黄裳的《晚春的行旅》。前者在北京机场书店购得;后者去年年底去洛杉矶的中国城时,在一破败的旧书店搜得。与JUJU同学一样,乐于读“老头儿”写的书,或写“老头儿”的书。学术、人品、文字传统渐渐散失,随那几代人的故去而濒临绝迹。还想拼命捉住些遗迹,一面叹息感慨,一面警醒或沉静自己。

(黄裳与巴金)
7月14日,Bastille Day(法国国庆日)。难怪PALO ALTO图书馆卖旧书时摆出无数法国作家的作品,还在书架上插了三色旗。照例买了些书,书单也已列出。QQ同学将朱生豪译本莎士比亚全集搬回家。中文好书照例被我们三伙人扫荡:QQ、YUN与我。
7月15日,周日。与JUJU同学再去买书。她买了几本关于建筑、音乐的书,及两张古典音乐LP(从前电影学院的音乐老师爱LP胜过CD,因他习惯于前者的“沙沙”声而认为后者的声音处理得过于干净。JUJU说她们称为“炒黄豆”的声音)。她学语言学,酷爱古典音乐,对语言、音乐与心理学的关系也颇有兴趣和心得。下午与她席地聊天,想起在IOWA时与MEI听音乐倾谈的午后时光。同样淡然而纯净的女生,对儿童教育有热爱与理想——宽松美好的童年和家庭教育,对后来的成长至关重要。她们是最好的佐证。小野与我“花花草草园”的戏言,也许会被JU与MEI实现呢,在海峡两端。
晚上在Aquarius影院看爱尔兰音乐片ONCE。低成本电影的简陋和亲切神色。音乐不错。都柏林的冷灰与挣扎。容后细说。买了原声CD。
将读完刚买的希区柯克女儿Pat Hitchcock O’Connell写被希区柯克盛名遮蔽的母亲ALMA的书:“Alma Hitchcock—the Woman Behind the Man”。
下一部要去看的电影是SICKO和法国歌手EDITH PIAF传记片“LA VIE EN ROSE”(玫瑰人生)。
今日,7月17日,周二。是我原本决定归来的日子。那本该在北京度过的两周,就如此仓皇失措地,在加州过去了。